給最親愛的虎媽-成為母親後,給媽媽的一封信

嗨~媽,

母親節快樂!

發現今年我們可以一起慶祝這個節日的感覺好奇妙呀!就在妳以為我這事業心強、脾氣又硬、眼光奇差每次都選到奇怪的男人、還每個月在不同國家跑來跑去出差的女兒可能一輩子嫁不出去的時候,人生來個大轉彎,不但出現了超級體貼的另一伴、在東京懷孕、在紐約結婚,現在還跑去布拉格待產。還記得最後一次出差回台北,我站在餐桌旁玩手機,從我背後走來的妳笑到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剛剛從後面看你,還想說怎麼變胖了,走到前面想起來你已經懷孕六個月。好不習慣喔!」只能說這一切的轉變太迅速也超現實,妳我都還在咀嚼箇中滋味。

妳在我心中是個很酷的媽媽,燒得一手好菜、家裡一塵不染、對家人盡心盡力、只要你出手的事情一定是做好做滿而且不需他人插手。更別說妳隻身一人到內地跟故意拖欠房租的租客交手、還有自己跟好姐妹們計畫旅行,結果跑去大漠上騎駱駝。我跟弟弟常說,你若是沒有離開職場,一定是個呼風喚雨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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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上班,我收到媽媽用LINE傳她在內蒙沙漠騎駱駝的照片

對於一個這麼酷又個性剛硬的媽媽,我的情緒其實很複雜。從小時候以為自己被討厭而怨恨、中學的叛逆與迴避、大學的保持距離、奮力離家千里後的沈澱、到現在的戀家。為什麼呢?

想起小時候因為妳在意孩子成績,所以當別人家小孩考完試就出去玩時,我卻必須等到考試成績出來後,才知道是不是可以獲准出去玩;因為妳糾正我時不喜歡聽到頂嘴,所以那些藤條、雞毛撣子、衣架等等打在男孩身上的東西,愛頂嘴的我全都體驗過;妳性子急,所以一但我做事或反應慢半拍的時候,妳會不顧孩子顏面在眾人面前直接大聲教訓;我變胖了,會被妳毫不留情地批評。妳的教育風格完全是現在教育風潮的反面例子,例如體罰、命令式教育、以及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鰻魚媽事件之情緒勒索等。但是認真回想起來,我始終天天有熱騰騰的早餐;中午有比其他同學豐盛的大便當;被單床鋪永遠是軟澎澎又香噴噴;知道媽媽的重心永遠在我跟弟弟身上;重要節日永遠一起過;大四生病住院時你因為沒日沒夜在醫院照顧我,而比我更虛弱;家裡有事情的時候,妳總是挺身而出,一個人張羅並把事情解決。

妳用龐大的愛包圍我們,這個愛有 200% 的能量。其他家人與小時候的我看不懂,只覺得媽媽好兇好可怕,漸漸長大才越來越明白,祖父母從小軍事化教育變成你血液裡的能量;婚姻中另一伴並沒有成為好的夥伴幫妳分憂解勞,在孩子教育中缺席,造就妳的分身乏術與心急;傳統觀念要求妳成為家庭主婦並且擔任照顧夫家責任,當時沒有網路沒有社群,誰來聽妳說婆媳妯娌問題以及解決一個20幾歲年輕女生北上嫁進陌生家庭並放棄事業的困擾?妳的混亂與焦急,不小心洩露在教育上了,但是沒關係,我慢慢懂了。

還記得26歲出國唸書前的那一年夏天,跟妳坐在電視機前吃水果,我忽然領悟地說:「天啊,妳在我這個歲數有了我耶!我現在正要出去闖蕩、追求更多可能,可是妳那時候的可能,就是我跟弟弟還有這個家。」妳笑著說:「是啊,那時候哪知道自己面對了什麼事情。只能邊哭邊學,一個人慢慢做,好險也把你們養大了。」然後妳說了一句很重要的話:「如果可以,你就盡量的飛吧!」

因為這句話,我變得很勇敢且很容易適應環境。不同於出發紐約唸書時在機場哭得梨花帶淚,拿到東京外派工作確認信的那天,我只是告訴妳「我要去日本工作了喔」;每次回到台北出差,你都聽我說著又繞了地球半圈的工作際遇;嫁人那天,我也是萬事準備好後,在餐桌上跟妳聊到:「媽,我年底在紐約註冊,然後三月到歐洲生活。小孩生了你不要來照顧,太辛苦了。之後直接來度假玩孫子就好」記得妳感慨萬千地說:「妳還真的越飛越遠了!但為了孩子的幸福,我只能放手,不是嗎?」」那句話很揪心,我知道妳在試著說服自己。那份 200% 的愛,妳在想接下來要怎麼給。

現在我也即將有自己的孩子了,當與另一伴馬丁先生討論未來孩子教育時,他總是驚訝身段柔軟的我竟然有虎媽的影子,例如我會希望孩子有紀律、孩子若不遵守將受到懲罰。我跟他解釋說:「我從母親身上學到什麼會成為好的影響,而我也熟知那些方法會讓孩子產生恐懼與排斥,一定會避免。但無論是什麼教派,不變的方法是愛與陪伴。」

最親愛的虎媽,我要謝謝你給我跟弟弟滿滿的愛與陪伴,更要謝謝妳一直以來是個嚴格的教練,讓我這個天生浪漫的雙魚座養成自己擦乾過多眼淚,一步步努力突破自己的習慣;謝謝妳用巨大的愛環繞著我跟弟弟,它有時很窒息卻也讓人覺得充滿勇氣;謝謝妳的不厭其煩不停嘮叨,這些我不愛聽這些叨叨唸唸,但其實它們都在心中發了芽,讓我跟弟弟遠離危險並養成現在樂觀正向的人格。

母親節快樂!

還是一直不敢跟你視訊,因為一定會哭成淚包的女兒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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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至右)奶奶、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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